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體操教練林育信:翻滾吧!夢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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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忠誠攝

體操徹底改變了林育信的生命。從自卑到自信、從智能不足到家族第一個大學生、從惹事生非的青少年到區運金牌得主。

曾參與2005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片《翻滾吧!男孩》演出、當年才小二的競技體操選手李智凱,在2017世大運的鞍馬項目,以純熟的動作拿到世界鞍馬史上的最高分,為台灣拿下體操史上的第二面金牌。李智凱一路追隨的教練林育信,曾在2009年接受《親子天下》專訪,以下是完整內容。

2005年,金馬獎最佳紀錄片「翻滾吧!男孩」以黑馬之姿獲獎。很多人看了影片後,才認識體操;談到體操就會想起片中教練林育信和那些咬著牙、邊練習邊哭,卻不放棄的小選手。

2009年暑假,宜蘭縣立體操館內。林育信即使在接受採訪,眼角餘光卻從未離開過練習中的選手,不時停下來「指導」。「在幹嘛,都不練習?開會喔!」「不是翹屁股,整個身體要擺起來。」邊說邊示範動作,其聲如雷。

這群十到十三歲不等的小選手,年紀雖小,卻在國內體操比賽上屢創佳績。看著他們翻滾、跳耀時的自信風采,很難相信某些孩子不練體操時,完全沒有神采,甚至被導師形容「常常忘記班上還有這個人」。

只有翻滾的剎那,生命才有了活力與顏色。這也是三十幾年前的林育信的寫照。

體操點燃生命的火花

林育信從小有輕微的小兒麻痺,被阿嬤帶大、只會說台語的他,上小學時正逢學校嚴禁說台語的時期,他在學校不敢開口說話,差點被判定為智能不足而留級。

直到某天,他偷偷溜進學校的體操館,在彈簧床上一躍騰空,使他原本封閉晦暗的生命,剎時有了火花、有了顏色。後來,他加入公正國小體操班,自卑的他找到了自信。

國中畢業後,林育信因為父親過世、家人反對,被迫停止練體操。沒有體操的他彷彿失去生活重心,成天惹事生非,中斷三、四年的體操生涯一直到羅東高商成立體操隊時才又銜接上。高二那年,林育信拿下全運會跳馬冠軍,取得保送大學資格,成為家中第一個大學生。

從自卑到自信、從智能不足到家族第一個大學生、從惹事生非的青少年到區運金牌得主。體操徹底改變了林育信的生命。

於是,30歲那年,退休的林育信放棄了高薪的工作,回到母校宜蘭公正國小當教練,挑選不到十歲、身體柔軟度夠、抗壓性也夠強的選手,從小訓練最基本的體操動作。

對林育信而言,「國小體操教練」不僅是一份工作,更是延續夢想的場域。看著小選手們翻滾、咬牙練習,他想到曾經自己辛苦翻滾出美麗夢想的時光;看著小選手們每場比賽大小金牌不斷,他彷彿看見自己帶著他們挺進奧運殿堂,拿下金牌的那一刻。

為孩子量身打造適合的動作

相較於在體操館練習的其他隊選手,林育信緊盯每位選手練習,儼然是位嚴厲的魔鬼教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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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選手林育信是怎樣的教練?「很嚴格,做不好會打你的頭。」「很兇。」他們你一言,我一語。在他們的受訓過程中,邊拉筋邊掉淚,根本是家常便飯。

「翻滾吧!男孩」片中,謝享軒跳彈簧跳到哭著直說「不行了」,停了下來。林育信逼著他,休息幾分鐘之後再跳一次,完成那次練習。

對於林育信的嚴格,許多人感到不解?但他的答案很簡單:「我訓練的是選手,態度不嚴肅,他們很容易受傷。而且,他們要面對的是競技,金牌只有一面,是很殘酷的。」

精確的練習與嚴格的紀律,是林育信訓練選手的基本要求。

嚴格歸嚴格,林育信卻是「因材施教」的信仰者。他每天都在思考,這選手十年後的動作是什麼?他了解每位選手的特質、能力及差異,因此八名選手有八種不同的培訓計畫、練習方式與比賽動作。例如同樣是哭著說:「不行了啦!」林育信會逼著謝享軒,換成另一個選手,林育信可能會請他休息,或更換練習方式。

林育信也為每個孩子量身打造適合的體操姿勢,誰適合什麼姿勢?特長何在?他比孩子更清楚。

同樣投入時間,林育信卻可以帶著小選手南北征戰,拿到好成績的關鍵在於,他從來不要孩子生吞活剝好的體操動作。

傳統體操教練的訓練方式是,看見好的動作,就要求選手照著做,硬著頭皮也要做到。但林育信的做法是,「我會把動作分解成很多細節,一個一個練,最後再組合。他練好每個動作、基本工,再去結合,乾脆俐落,比較清楚。」

有人會問,讓孩子自己去嘗試,如果一樣練得會,有何不對?

林育信認為,「遇到資賦優異的選手,是運氣;問題是沒有那麼多鑽石(指資賦優異者)呀!」如果沒有良好的指導,讓選手跌跌撞撞獨自摸索,就算把動作硬練起來,也很容易在過程中受傷。儘管選手依樣畫葫蘆完成動作,也不可能呈現一場令人感動,充滿熱情與美感的體操動演出。

目標清晰就願意堅持

林育信讓孩子吃苦,但也一定要讓孩子嚐到苦盡甘來的甜頭。這是選手們不離不棄的原因。

一開始,小選手的學習動機,是同儕的情誼、林育信的陪伴,以及林育信每週張羅的糖果餅乾。等到比賽得名了,成就感就成為前進的動機。

對小選手來說,願意一直練體操的原因很多。「體操很好玩」是最多的回答,他們尤其喜歡在體操彈簧床上跳躍的感覺。但他們也很清楚,體操比賽的好成績可以帶來的好處:「可以找到好工作」、「可以上好的學校」、「希望拿到奧運金牌」。

這時候,林育信做的,是給他們適合、有難度、有挑戰的動作,協助他們練到好,拿到更多的榮耀。同時,也描繪了美好前景,讓孩子相信,只要努力,好工作、好學校與奧運金牌都是有可能的。

在學習路上,教練要做的,就是看見每個人的不同,幫助他們降低恐懼、提升信心,讓選手的潛能發揮到極致。更重要的是,創造成功經驗,讓選手願意承擔練習過程的辛苦與挫折,去追求成功。

體操,拉出了一條時間長河。林育信透過日復一日的翻、滾、跑、跳練習,將他對體操的熱愛,傳遞給這群小選手。他的夢想是,讓這些小選手在十年後拿下奧運金牌。(原文刊於2009-12,於2017-08更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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