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鐸獎得主徐薇雅 克服視障,帶孩子看見生命

視力的退化,讓徐薇雅窮則變、變則通,改良傳統教學法,充分備課,讓出講台,意外的展開了她的翻轉教室。

今年獲得師鐸獎的老師當中,宜蘭縣蘇澳國小的徐薇雅是最特別的一位,比起其他老師,徐薇雅上台領獎的腳步,顯得艱辛許多。在先生的引領下,她拿著導盲杖,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階,接過獎座。

徐薇雅打破了一般人認為「視障」教師不適任的刻板印象,她反而笑說,因為「視障」,讓她有機會也更有動力「翻轉」教學,從原本單人的講述變成與學生有問有答的互動。

她沒有被「視障」打敗。因看不見,反而讓她更珍惜「看得見」的珍貴,帶著學生成立讀書會。她企劃的閱讀教案屢獲肯定,因為她結合她自身遇到的困難與閱讀教育,讓課堂更生動,讓孩子看見更多元的生命樣貌。

弱視老師的徐薇雅如何帶領學生享受閱讀,從閱讀中體會生命的感動?且和我們一同出發前往蘇澳國小,向她討教。

當徐薇雅揹著背包、拿著手杖,不疾不徐地在各個班級間穿梭,到達上課的班級之後,還有貼心的學生自願擔任小幫手,開始替徐薇雅組裝電腦和投影機,為下堂課做準備。

徐薇雅背著背包、拿著手杖,在校園中像是背包客旅行,到各班上課。(攝影 | 李柏歐)

徐薇雅因視力衰退,電腦的設定上需使用黑底白字、放大功能和音效輔助,才能找到講義和課程檔案。徐薇雅卻樂觀的說,因為眼睛不方便的關係,讓她更能與科技時代接軌。(攝影 | 李柏歐)

徐薇雅繼續從背包中拿出無線鍵盤,一邊解釋器材功能、一邊笑著說,「很幸運生在這麼科技的時代,因為眼睛看不見的關係,逼著我一定要學會這些3C產品。」徐薇雅的樂觀與輕描淡寫,實在很難讓人相信,她已幾乎看不見。

徐薇雅回頭向學生確認簡報PPT沒有問題後,課堂便開始了。由學生在旁負責操作簡報PPT的換頁,徐薇雅可以免去書寫黑板的困擾;另外徐薇雅也使用讀報機,跟學生一起「聽」課文。

上午的閱讀課,徐薇雅選定導盲犬的故事,搭配大陸單腿舞王翟孝偉的獨舞影片,換得學生一片驚呼。她在播放完影片之後,告訴孩子,即使失去了一隻腳,仍可以舞出生命的絢麗。

 下午教授鄉土課時,她則以賓果遊戲的方式,讓學生輪流分享台灣各地的節慶,學生們爭先恐後的舉手搶答:「宜蘭有童玩節!」「平溪元宵節會放天燈!」徐薇雅說,因為視力的退化,她窮則變、變則通,改良原先教學法,讓學生主講,「沒想到這樣的改變,卻也意外的踏進了翻轉教育的領域。」徐薇雅說,自己很幸運。

看不見,一度讓她心生退念

 問徐薇雅怎麼如此樂觀,她搖搖頭說,一開始也經歷了一段撞牆期。

 徐薇雅的視力減退,是源於家族性遺傳的「色素性視網膜炎病變」。眼疾第一個影響的是徐薇雅的孩子。大兒子洪宇在創作的繪本《有問題,我a老媽》中寫道:「每次媽媽下廚煮東西,我和弟弟會在一旁默默祈禱:希望食物中不會有特別的料理。」因為徐薇雅看不見,有一次玉米濃湯裡跑進蟑螂,等端上桌才被孩子們發現。

 同樣的情形轉換到教室裡,讓身為老師的徐薇雅更挫折。「前年九月份開始的新學期,對我而言是新的挑戰,」因為徐薇雅的勢力再度惡化視野縮小到不到3度,視覺影像也淡化到霧茫茫的情況。「課堂中相繼出現我無法掌控的狀況:學生在課堂聊天,我無法立即糾正他們;學生在座位上傳紙條、抄答案,我也無法立即禁止……那時只覺得十分挫敗!」

 徐薇雅回憶:「那時每次走進教室,我的神經都是緊繃著,因為我得小心翼翼對付每個可能出狀況的學生,才不會讓自己成為不適任教師。」但是時時刻刻的備戰狀態,反而讓她感到好累,好不快樂!曾幾何時,教書成為沉重又窘迫的工作?徐薇雅當時心中盤旋的念頭是:「是不是該退休了?」

不退縮,從學生身上找回力量

 「我一開始不敢在學校拿出盲用手杖、因為不敢讓學生知道我看不見,」令徐薇雅意想不到的是,憂也學校、成也學校。在她思考是否該退休之際,是學生一句話讓她決定留下:「老師你說學生是種子、你是園丁,我們都還沒長大,你怎麼可以走?」

 「想一想也是,我不想做逃兵。」於是徐薇雅再度拾起自己熱愛的閱讀,從閱讀中尋找重新出發的能量!

 徐薇雅踏出的第一步,是誠實的告訴孩子們,她看不見。徐薇雅在一次段考後,安排了生命教育課程,讓學生好好認識障礙者。徐薇雅向學生介紹世界傑出身障者的勇敢事蹟,像是第一位登上世界最高峰的無腿馬克;以及國際著名的激勵大師約翰。約翰出生時整個人只有可樂罐般大,卻活超過36年,甚至走遍世界。

 「除了帶他們閱讀文章,後來我也與他們對話,」這場生命的對話,學生表現超齡的成熟與包容,在課堂上勇敢分享自己的自卑與弱點,也給予徐薇雅熱情的回應。

徐薇雅說,本來這一個被認為是最不好教的班級,「但是緣分卻這麼巧,」在徐薇雅與眼疾抗戰期間,「我與他們約定:『老師來證明你們都是很棒的孩子,也請你們來證明老師即使眼睛看不到,也還是很棒的老師』。」欣慰的是,每個孩子都大聲應道:我願意!

徐薇雅(左邊穿紅黑格紋者)設計生命教育課程,讓學生認識視障者和其他各種身心障礙的類型,也讓孩子培養更包容、更關懷的特質。(攝影 | 李柏歐)

視力沒好轉,心情卻變好

「因為轉念,我在孩子身上重新找回我的熱情與愛!」徐薇雅說,「或許是因為身為老師,所以擅長轉換,除了平常向學生轉述概念,面對生命的打擊,也能較快地『轉換』自己的情緒。」徐薇雅娓娓道來自己的心路歷程,沒有對眼疾的怨懟,更多是對教職的感恩與期待。

徐薇雅也說,自己在成立讀書會和企劃活動的過程中,有同校教師熱情協助,補足了她看不見的不方便。在上課時,其他老師在教室後方「坐鎮」,讓她毋需煩惱學生的秩序問題;在文字的閱讀上,同事與她分享新文章,讓她有機會能與時俱進、「聽聞」更多教育新知。

「很慶幸自己還在職場裡,有更多機會接觸人群、不封閉」。徐薇雅後來更遠道北上,就讀師範大學的復健諮商研究所,「一方面是幫助自己,適應看不見的生活與教學工作,一方面也希望可以凝聚更多有類似情形的老師,互相打氣!」

徐薇雅說,在學校裡遇見其他同事,常收到的噓寒問暖,就是被問到「眼睛有沒有好一點?」現在的她,會微笑以答:「視力沒有變好,但我的心情更好了。」

「我喜歡當老師!今後我要歡喜當老師!」徐薇雅說,新的學期才剛復始,「雖然我的視障教書之路不平坦,縱然還有些挑戰、困難,但我不再讓不快樂來攪擾我,不再讓不開心來捆綁我。」

徐薇雅決定繼續以自己為範本,讓孩子實際感受,縱然遭遇困難也不該輕言放棄;同時也想鼓勵更多身心障礙的朋友,能鼓起勇氣、面對職場上的不變與考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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