優勢與劣勢往往是一體兩面,化學家出身的校長林茂成,分析學校的優勢與劣勢,大膽突破現狀,推動一項跨越二十年的「法拉第少年探索課程」,將大自然變成一份送給學生的禮物,讓原本不愛學習的在地囝仔發揮體能優勢,產生教育化學反應,也打造出夢幻的學校新品牌。
林茂成(左)與學生們一起航行,將課程帶到戶外,讓孩子們感受不同的學習視野。
曾是中研院學者的新竹市光華國中校長林茂成,以推動「法拉第少年探索課程」而知名,他帶著孩子在戶外探索臺灣的四季,讓孩子在課程中重新找到有別於分數的成就感與團體歸屬感。他說:「森林裡每棵樹都不一樣,為什麼我們要孩子成績都一樣好?」
這樣的起心動念,始於二十多年前教職由私校轉任公校之時,當時初到新竹市光武國中服務的他,面對的是截然不同的挑戰。
分析優劣勢:找到問題對症下藥,研發「法拉第課程」
林茂成回憶,初到光武時,眼前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,學生抽菸、打架、出口成「髒」。一開始林茂成把最調皮搗蛋的孩子帶在身邊,希望用身教來影響他們;但把這些孩子放回教室後,他們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。
林茂成意識到,這間學校位於城市邊緣,許多孩子來自社經背景較低、功能不全的家庭,學習和成長過程都相當辛苦。但在學校,老師仍習慣以成績作為評判標準,「只有你成績好,我才會讚美你」;但對這些孩子來說,在學校被一連串的考試成績否定,「他們還能留在教室上課,已經是老天保佑了!」他說,孩子不是聽不懂,而是和學校教育的頻率不對;為了不要被否定,孩子最後的策略一定是「不甩老師、上課睡覺」,因為只有這樣做,他們才有辦法繼續當「人」。
林茂成說:「傳統的教學方式很簡單,學術是很結構化的知識,只要把這些概念轉化為學生能理解,或至少能記住的形式就行了!」這種方法雖然在升學上很有效,卻不能真正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和潛能。
那有什麼是孩子天生不討厭的事呢?林茂成想到了「大自然」,於是他花了五年時間,設計出「法拉第少年探索課程」,在不同季節帶著孩子爬山、溯溪、單車環島等,打造有別於「學業成績」的新舞臺,讓這些孩子也有機會找到自己的光芒。
切入新角度:帶150名孩子單車環島,發現孩子身上的密碼
林茂成說,一開始他要帶孩子們單車環島,很多老師都說「難度很高!」但他在日常課堂中開始教孩子認識腳踏車零件,到怎麼組裝腳踏車、怎麼修理,再帶孩子去社區做「單車義診」,幫社區居民修理腳踏車,讓成績不好但手巧的孩子也能獲得肯定,並從中學到團隊合作與解決問題的能力。最後,林茂成帶著150名孩子出發,完成了單車環島的壯舉。
在「法拉第少年探索課程」中,不只孩子有新的學習,老師也有新的啟發。一次帶學生到司馬庫斯,當白天參訪結束後,林茂成為了不讓孩子們回房間有時間打鬧,晚飯後他安排師生們在大廳聊天,主題是「孩子們身上的刺青由來」,結果才知道每個圖騰背後都是匪夷所思的家庭故事。有的孩子因長期被家暴,用刺青來武裝自己;有的孩子學會抽菸,是希望獲得團體認同。他回憶,當天走回房間的路上,他和其他老師一邊走一邊掉淚,「是這些孩子教會我怎麼當『老師』,身為教學者,要能夠讀得懂每個孩子身上的「密碼」是什麼。」
林茂成帶著150位孩子一起完成單車環島課程。
新學校從零開始:先診斷社區問題,尋找資源,打造課程
在光武國中工作了23年後,林茂成來到了光華國中,一切都要重新打造。他直言,必須先診斷社區的問題,才能設計出最適合的課程。在光華,中低收入戶家庭比率高,家長對於校外教學支持度低,有什麼活動可以不用花大錢、不用出遠門、各班級學生都有機會參與戶外課程?他把腦筋動到了校園裡的「樹」。
林茂成從孩子最愛的「爬高」著手,和國家教育研究院合作開發了「愛攀樹」課程,讓學生在安全的情況下學習攀樹技巧,並親身體驗重力、摩擦力等物理原理,同時還能近距離觀察樹木的生長特性,將體育、團體合作、物理和生物課程合在一起。
林茂成的創意不止於此。他還把班上缺乏學習動機、較弱勢的孩子,培訓成攀樹課程的助教。助教得在攀樹課程中幫助同學完成攀爬任務,過程中就有機會獲得他人的肯定和讚賞,「化學效應」就會慢慢產生。
林茂成在光華國中打造的第二項法拉第課程是「愛木育」,帶學生們走入森林,觀察樹木生長,並用國產木材親手製作木椅,提高學生認識自然資源與碳足跡問題,同時讓喜歡動手的學生能有機會展現自我。
光華國中重新設計的法拉第課程,孩子們在課堂裡攀樹,學習互相幫助與團隊合作。
最後一項課程是「愛航海」,延續單車環島的經驗,林茂成更大膽的把學生帶去航海,學生們得先學習帆船基本知識,包括掌舵、拉帆、瞭望所需要的地理、歷史、科學、文化知識,再一起揚帆出發,今(2024)年暑假他已經帶了60多位孩子在澎湖體驗當水手的滋味。
光華國中的學生在航海課程中擔任舵手,親自體驗掌舵的責任與技巧。
建立新團隊:辦座談和老師聊信念,「沒有人是局外人」
到新學校推動「法拉第少年探索課程」,除了要依社區問題重新對症下藥外,如何打造一個新團隊也很重要。林茂成說,他到光華後,先舉行了11場「與校長有約」,分批與老師面對面溝通,除瞭解每位老師的工作狀況外,從學校發展目標,到教師個人生活的信念都逐一釐清深聊。
林茂成說,老師們在各自的教學領域都有想法,但也都苦於無法突破;他「和大家一起面對房間裡的大象」,釐清教學現場的問題,並闡述他的突破方法。
最後林茂成從全校150名老師中,每個領域挑出2到3位意願較高者,組成由15名老師構成的課程核心小組,並言明為期3年,在這3年內和他們一起探索新課程的各種可能,小組老師還要提前學習攀樹、航海需要的各種技巧、知識以及安全訓練,期末再由小組核心老師和其他老師分享經驗慢慢擴散出去。只要先做出成功案例示範,其他老師就有信心模仿並跟上,「教育,是面對一整個世代的未來,沒有人是局外人!」
林茂成挑選15位老師組成課程核心小組,要提前學習攀樹等技巧,再帶孩子一起加入探索。
因為校長的慧眼,看到不一樣的天空,特色的浮現,造就了一個把不可能變為可能的新境界。林茂成的「法拉第課程」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毅力,也曾遇過老師質疑:「我們這樣做,孩子就會變好嗎?」但他說,所有的問題絕對不是一天就造成的,要發生好的化學變化,也需要夠長的時間,而他相信只要持續投入,教育的催化作用終究會發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