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二被判定為中度自閉症患者,被家暴又被同學霸凌,聽來令人絕望的命運,林聖洋用盡全力扭轉。他靠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,考上國小特教老師和寶可夢戰隊講師,不但幫助自己,更幫助許多和他一樣的小朋友走出人際困境。

26歲林聖洋是資深寶可夢玩家,他深信遊戲中能發揮更大的教育功能。黃建賓攝
「我小時候很希望交到朋友,老師告訴我只要考試第一名,同學就會來找我問問題了。」
今年26歲、身高183的林聖洋無奈笑說,當他好不容易考到第一名,老師順勢鼓勵大家跟他互動,卻有同學舉手說:「老師,我可不可以問第二名的就好?」小學生直白回應令林聖洋更受傷,而他的人生就是一連串被傷害、再重新站起的過程。
目前在寶可夢卡牌界頗有知名度、綽號「鬼王子」的林聖洋,已經能與一般人對談,突破自閉兒天花板,這可是他努力十多年才能到達的境界。
從小渴望友誼卻屢屢受挫的他,發展出一套遊戲加動漫輔助人際互動的好方法,也因此激發出他對教育的興趣,選擇就讀國北教大特教系,修完教育學程並考取教師證,走過完整的師培路徑,成為自己心中最理想的助人者,幫助和他一樣特殊的小朋友。
但他也很快就察覺,學校教育有其侷限性,一位特教老師能分配給每個孩子的時數並不多。林聖洋希望能做得更多,他在課餘積極投入寶可夢戰隊,藉由小朋友喜歡的遊戲卡牌,來傳授必要的社交技巧,與承受失敗的心理韌性。
以協助「隱性障礙」兒童與青少年為主的「希隱力協會」,週六下午開辦寶可夢課程,林聖洋帶著四、五個國高中青少年,專注玩著卡牌遊戲,短短一年內已成為協會裡最受歡迎的課程。希隱力協會副秘書長丁國豪說,協會培養的孩子長大後,大多會回來協助更年幼的成員發展社交技巧,其中最成功的案例就是林聖洋。
記者好奇問林聖洋,知不知道他在丁國豪眼中評價如此之高?林聖洋毫不扭捏的說「是啊!我是最成功的案例」。
家暴兒天性自閉,人際困難帶來童年創傷
林聖洋回憶,因為母親離開得早,他4歲就由繼母接手帶大,兩人溝通不良,在家裡他不被理解,到了學校即使功課很好,也很難交到朋友。他記得最清楚的是,在課堂上依照指令「提醒老師別忘了出作業」,他每次都理直氣壯的提醒,被全班同學阻止還不明所以。
無法察覺別人情緒的細微反應、無法讀取意在言外的暗示,典型自閉兒人際困難,就是林聖洋當時的寫照。「後來我意識到盡量不要對任何事情有反應,不要笑也不要生氣,就沒事了」,小小的林聖洋像是隱形在班上,切斷跟外界的連結。
但成長期太壓抑自己的情緒,導致長大後遇到很多事會選擇避談或退縮,人際互動對他有如高壓且無法閃避的工作,至今他仍不時會消失,訊息不讀不回,把自己封閉一段時間不跟外界聯絡。這些都與童年創傷有關。
幸好閱讀拯救了他。經常被放在安親班一整天的林聖洋,沒有朋友,卻擁有許多時間,於是他開始大量閱讀。逛書店時接觸到當時青少年同溫層裡,很受歡迎的輕小說和動漫,林聖洋發現有些角色的特質和他相似,其中最喜歡《玄日狩》的主角──日向夜,「父親把他關在地下室七年,改造成外表無異、但全身只保留腦子的機器人」。
提起愛看的小說,林聖洋話就多了,他說,主角七年沒有跟同年齡人交流,因此管家要教已經是大學生的日向夜「如何跟同學聊天」、「如何搭配現代年輕人會穿的衣服」等等。
「那系列的書我讀了二、三十遍,模仿裡面的人際技巧,也有一些玩笑很有趣,我也想要學著講給同學聽」,不料再度被同學識破而嘲笑「你好冷喔!怎麼那麼像動漫角色,可不可以回來現實?」
林聖洋坦承,自己無法分辨適合的情境,背臺詞又講得過度文縐縐,被笑罵了好幾年,「就算大哭個幾場、經過千百次練習,慢慢的就能內化成自己的語言講出來;只要肯花心力不放棄、不斷調整,總會成功的。」
「我不可能像100%像正常人一樣,但我願意向這些主角們學習,保留自己的特質,同時與這個社會和睦相處」林聖洋感性的說,
「家人和老師都期待我有一個正常的人際關係,我真的很謝謝自己靠著閱讀、遊戲這些興趣專長,讓我真心接納了自己。」
找到興趣專長,堅持下去就能發光發熱
國二那年他再去接受醫生診斷,竟然已經從中度轉為輕度。這個不容易的改變給林聖洋很大的激勵,他明顯感覺到自己進步,而自我提升的方式,他希望介紹給更多其他小朋友。

林聖洋(右上)常在周六晚上和同好們切磋寶可夢牌技。黃建賓攝
「我常跟孩子們說,要去找到你的興趣,堅持的過程可以改變一切,讓一個人發光發熱」,過去不擅社交的林聖洋,在寶可夢戰隊學員眼中,是能讓課堂充滿笑聲的魔法師。
「比起傳統教學法,我更喜歡帶各式各樣的遊戲,幫助孩子們專注,甚至有孩子因此改變結巴、願意為了我的課放下手機」,林聖洋不斷得到學員的正向回饋,下一步打算鼓勵他們好好讀書,因為卡牌遊戲的勝負與機率有關,他想要好好教隊員們算機率、期望值,在遊戲中練好數學的基本功。
「我的成長經歷很痛苦,相信這世界上不會只有我一個人這麼痛苦,我能夠同理自閉或過動的孩子,這是我成為特教老師的優勢」,在希隱力協會長大的林聖洋,組成寶可夢戰隊剛滿一年,藉由相同的興趣,把孤單不太擅長社交的孩子們聚在一起。
「大部分的孩子不太善解人意,或有衝動行為導致在學校沒有朋友」,深受其苦的林聖洋用心在帶領,期待這群青少年發展興趣,未來也要有一份正當的工作。
他以身示範,白天在國小當代理老師,晚上和假日陪伴寶可夢戰隊,也在追尋自己的夢想。這個夢就是運用戰隊成功經驗,擴大開辦講師培育,尋找同喜歡寶可夢、也認同遊戲具有教育意義的人,一起幫助隱性障礙的孩子們 ,以及更多需要幫助的學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