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叛逆少年到師鐸獎得主:南港高工黃俊程「焊接」技職學生的心

黃俊程也曾是叛逆學生,所以特別了解孩子的心情。

在臺北市立南港高工冷凍空調科的教室,一名學生興沖沖地跑向老師黃俊程,秀出剛焊好的銅管作品說:「老師你覺得我焊得怎樣?」黃笑說:「你這管子流鼻涕了喔(指焊料溢流過多),可能要看一下耳鼻喉科!」這位獲得2024年師鐸獎肯定的老師,總能用這種「Buddy-Buddy」的口吻,和學生打成一片。對他來說,沒有天生叛逆的孩子,每個孩子都渴望被關注、被肯定;他從這些孩子身上,看見了過去的自己。

從學生身上看到自己的叛逆回憶

黃俊程坦言,自己以前也是個讓父母師長頭痛的學生。當他從業界轉行當老師,在學校看到學生搗蛋、睡覺時,他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竟是:「我看到以前的自己了。」 

因為走過那段迷惘的叛逆期,黃俊程深知:教學前,必須先建立情感的連結。他不會一進教室就擺出老師高高在上的姿態,反而會在放學後跟學生在球場上「硬碰硬」,換上運動服跟學生打籃球、打羽球,甚至在體育課時跟著全班一起運動。

黃俊程認為,冷凍空調這類學科注重手作,學生得先熬過最開始枯燥繁重的練習,才能慢慢看見成果。要驅動這些學生的熱誠,要先建立起認同感;當學生覺得老師是「自己人」,那些天馬行空的創意與搞怪,才能在老師的指導下,轉化為對技術的熱忱。

面對班級中程度不一的學生,要怎樣讓這些孩子都能獲得肯定並保持學習動力?黃俊程說,他透過分組競賽營造「比賽」氛圍。在同儕互動中,進度落後的學生為了不拖累組員,會將壓力轉化為積極行動;表現優越的學生則扮演「母雞」,帶著同學一起前進。

黃俊程(中)在教室示範操作給學生看。

但教學現場也會出現挫折。黃俊程回憶,曾有一名上課總是睡覺的學生,黃俊程拍了該學生的頭一下,試圖喚醒他。沒想到這一拍激發了學生的脾氣,對方從此請假、休學,在黃俊程的生命中消失了整整三、四年。

這段遺憾一直留在黃俊程心裡,直到幾年後的一個夜晚。當時他正在學校工廠陪學生集訓,這名已經退伍、準備報考臺北科技大學的學生突然出現在教室外。重逢沒有想像中的尷尬,學生低頭說了一句:「老師,我以前不懂事。」黃俊程沒有多問,只是驚訝地張開雙臂迎接,並在接下來的日子裡,用私人時間幫他惡補專業科目,最終陪伴他順利考取心目中的學校。

放下高薪,從產業界轉入教育界

畢業於臺灣師範大學工業教育學系的黃俊程,坦言起初覺得「學生好難教」,並不想當老師,所以進入產業界擔任工程師。他說,當時他的薪水比擔任教職高,但代價是忙起來一個月只能休息兩、三天。為了能與在學校執教的太太有相同的作息,他在26歲那年決定放下高薪,回到教室。

年輕時的黃俊程,也曾因過度自信而受到教訓。他曾到牛排餐廳打工,當時他剛考上國立大學,自認高人一等,對職場上的前輩顯得有些無禮、眼高手低。當時餐廳副理看在眼裡,狠狠地「修理」他一頓。這場震撼教育讓他明白:學歷再好,若不懂得尊重與禮貌,在社會上依舊難以立足。

黃俊程(右)耐心為學生講解技術文件。

這段經歷深刻影響了黃俊程的教育理念,使他特別重視學生待人接物的禮節。他說,技職領域重視師徒、輩份,懂禮貌的人,前輩才願意多教幾手。有些學生會連名帶姓的叫他,黃俊程不會直接訓斥,而是會用一種像「學長」的語氣說:「如果你以後這樣喊主管,去公司上班會被電喔!」

面對AI浪潮襲來,黃俊程不會禁止學生使用新科技,甚至會跟學生一起討論AI寫出來的報告。但他總會開玩笑地吐槽學生的複製貼上:「這看起來太像機器人講的話了,你能不能修得有人性一點?」黃說,AI是大家以後一定都會用的工具,教育的重點在於引導學生「如何善用」,將AI生成的內容消化後,變成自己的東西。黃說,就像在冷凍空調領域,AI或許能協助判讀數據,但面對複雜現場該如何設計管路、如何精準焊接,那些因應環境變化的手作技術,才是AI無法取代的核心價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