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的藝名始終沒用上,彭嬌蓮用27年守護迷途少年走回人生路

誠正中學彭嬌蓮老師看著少年變成烘焙師,心裡覺得特別安慰。

「我們要不要每位老師都想一個藝名,上課都用藝名?」民國88年,全國第一所收容感化教育少年的矯正學校誠正中學成立,彭嬌蓮是首批進入的19位教師之一。第一天走進教室,眼前是一群理著平頭、身形高大的少年,她笑說老師們有點害怕,私下商量上課別用本名,「不然我們做了什麼事,學生將來會找我們算帳。」但27年過去,她還在這所學校,藝名始終沒用上。原因是,她發現這些孩子,跟她想像的不一樣。

一群理平頭、身形高大的「特別」學生

彭嬌蓮回憶當時進到教室上課,班長喊起立敬禮、坐下,全班學生都非常專注看著老師,「跟外表看起來完全不一樣」。她找學生聊過,才知道坐在這間教室的孩子,很多都是來自單親、隔代教養或貧困家庭,跟她小時候生長環境很像。

誠正中學的教學現場遠比一般學校緊繃。彭嬌蓮說,學生白天在教室一個樣態,晚上回到「舍房」又是另一個樣態。白天調解好的口角,晚上可能只因為一碗湯不小心潑到別人,就被旁邊的同學起哄解讀成「你是故意的」,衝突常來得措手不及,師長一用無線電呼叫支援,警衛隊和同事們就全衝去現場處理,「所以我們很多人都穿運動鞋」,跑起來比較快。

彭嬌蓮說,曾有多位老師在勸阻學生打架時意外被波及。但面對這些衝突,彭嬌蓮解釋「學生不是故意的」。因為她個子小,也有學生一看到打群架,就會跑到她前面幫她擋,怕老師受傷。

在誠正中學的課堂,如何取得孩子的信任很重要。

國中導師幫付學費,繼續讀書才沒走偏

彭嬌蓮笑說,看到打架這種場面不可能不緊張,但老師一定要比學生更穩,「如果老師慌了,那我們的學生一定更慌」。而且老師處理得好不好,會決定學生日後聽不聽你說話。她也說,看孩子不能只看結果,像以前只忍一天就打架的孩子,現在能忍到第三個月才爆發,「孩子也在有努力進步」。

這種耐心和彭嬌蓮從小的環境有關。她說,自幼接受新竹家扶中心扶助,是家族唯一讀大學的人,其他兄弟姊妹在青少年時期都「走偏」。國中時,導師得知她家庭經濟狀況不佳,主動協助負擔學費;此後,她一路考上公立高中、國立大學,走出一條與兄弟姊妹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。

花時間建立關係,讓每個孩子相信讚美

彭嬌蓮的教育理念是「肯定與陪伴」,但在誠正中學的孩子,每個在外頭都備受批評,要怎麼讓孩子相信「讚美」是真心的?她說,讚美要有效,前提是先花時間與學生建立關係。她會觀察學生具體的生活日常,哪怕只是小事,都可以拿出來真心的讚美學生。

彭嬌蓮說,對認真上課的學生,她會趁下課走到學生旁邊說:「你今天上課的眼神好認真!」或在學生經過時說「你的字好漂亮,我很喜歡!」

因誠正中學的學生能否順利出校,取決於導師、教導員或輔導老師的評量分數,彭嬌蓮會提醒最近狀況較多的學生要注意分數;一旦有合適的時機,她會在法官或保護官面前幫學生講好話。彭嬌蓮說,若師生關係夠穩固,老師的指正比較不會被解讀成「在找麻煩」,就曾有學生感謝她「讓我的努力被法官看見。」

對學生唯一的期待:健健康康的活著就好

對彭嬌蓮來說,最大的挫折,是她長期陪伴的學生出校後又犯罪。但她說,十個孩子裡若有三、五個因有人陪伴而走上正路,「這就是很大的祝福」。她認為留得住孩子的不是課程或方法,「只有愛,經得起時間的考驗」,孩子在校時可能感受不到,出社會闖蕩一圈後才知道誰真的對他好。

這幾年來,有彭嬌蓮陪伴很久的學生出校後車禍過世,讓彭嬌蓮相當感傷,也因此,她對學生的期待收斂成最基本的一件事:「健健康康的活著就好」。她說,孩子長大後都有一條自己的路要走,願意回來看她當然開心,沒有回來也沒關係,她只求他們健康活著,「這樣才有繼續往下走的機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