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「拚命讓大家喜歡我」到接住邊緣孩子,網紅老師大坦誠:謝謝自己拚了命活下去

大坦誠有雙重角色。網紅作家擅長描述小人物失敗故事;國小老師擅長接住「人緣最差小朋友」。常在網路引戰、不畏砲火的28歲大男孩,乍看渾身是刺,但提起媽媽和三位老師,說好不哭、不煽情的他,也終於忍不住……

網紅作家也是國小老師的大坦誠,在母校接受採訪也回憶過往。曾千倚攝

「出書一開始是為了讓那些討厭我的人後悔、認輸;後來變成想讓同樣困擾的人知道,可以怎麼活下去」,網紅作家大坦誠,曾經最想成為「人氣王」、卻總在人際關係裡跌跌撞撞。

身為體型胖胖的「棉花糖男孩」,經常被同齡孩子嘲笑,內在敏感又自尊心特強的他,坦言有一段不快樂的童年。生命裡多數時間,拚了命證明自己的能耐,氣死心中的假想敵們。

如今,28 歲的他成為國小老師,曾經出過小說集《去你的正常世界》和《孤立圖鑑》等多本書的大坦誠,把自己一路跌跌撞撞學會的生存方法,拿來接住班上那些「人緣最差的小朋友」。

在《找到人生 C 位的邊緣人》書中,他把自己的求學生涯喻為一場「社交災難全記錄」。從小因為過動特質容易分心,卻又對他人的情緒與態度格外敏感。他很容易察覺別人喜不喜歡自己,整個國小回憶,幾乎都在爭取同學的友誼。「我自己就是個為了旁人的眼光去努力,結果失敗了,才找到人生真正自由的人」,大坦誠這樣自我剖析。

想當老師的背後原因,是感恩也是愧疚

儘管成長過程辛苦,大坦誠證明自己的方法,就是努力考上臺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師資組,他想要當老師。這念頭來自求學生涯中遇到的三位好老師。他說,國小三年級有一位作文老師,不但教他寫出人生第一篇作文、參加比賽得獎,還念給全班小朋友聽。「還記得他跟同學們說,我並不是完全沒有優點,也有值得學習的地方。這篇作文影響了我一輩子。」

另一位是大坦誠最喜歡的科任老師,曾在他的國小畢業紀念冊上期許「你一定可以找到比當人氣王之外,更好的發光方式」,當時的自己很氣老師,「為什麼要阻攔我變成全班人緣最好的人」,如今卻很感謝這段話,讓大坦誠在某些艱難時刻體悟到,「不一定要成為大家眼中最厲害、閃閃發光的人;只要活得快樂、能保護自己珍視的人就好。」

第三位是國中老師,大坦誠被指派去參加作文比賽,得名之後喜不自勝,在班上狂炫耀,老師把他叫去罵個臭頭,「我拚了命要讓大家接受你,但你有想被大家接受嗎?」,後來大坦誠才輾轉得知「這位老師私下請同學試著接受我,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……」

憶起曾用各種方式幫助過自己的老師,他哽咽著說「我現在很努力,老師們請不要再為我擔心。」

如何抵擋毒舌小學生?站上講臺前先自嘲

成為老師後,大坦誠發現,自己童年曾經面對的問題,並沒有消失,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出現在新世代孩子身上。

我很小就釐清到一個重點,沒有人會免費喜歡你,這很正常也很現實。

大坦誠在《親子天下》攝影棚裡直言,「你不可能又肥、又醜、又奇怪,卻要大家無條件說『哇!你就是人生的 C 位』」。對自己的外型批評很嚴苛,是他的另一種保護色。

直到現在他已經成為正式老師,每次走進新的班級,都會先自嘲暖場,引起小朋友哈哈大笑。開學第一天他就用孩子的語言輕鬆說,「你們一定在想,我的老師怎麼那麼胖?沒辦法啊!以後你們去校外教學,看到那個最胖的,就不會走失了!」

現在的小學生習慣毒舌,他曾被學生在網路評論「新來的體育老師長得超醜,要看的私訊我」。 大坦誠是外界眼中的網紅老師,一言一行動輒被放大;面對新一代網紅小學生,不論好壞內容,下一秒就PO上網,師生間又該如何共處? 

「真的有學生一直拿我的身材做文章啊!所以我先說自己就像電影《歌喉讚》(Pitch Perfect)裡的『肥艾美』(Fat Amy),這些人就不會笑我肥了」。

他也會替自己取綽號。「現在『數學河馬』要下來看你們的數學作業囉!」這招也屢試不爽,總能引得小學生笑翻天。

大坦誠摸索出來的自我保護方式:與其讓別人決定怎麼定義自己,不如自己先掌握話語權。

不過,他也很清楚,自嘲是自己的生存方法,不代表被欺負的孩子有責任靠幽默化解傷害,更不代表霸凌可以被合理化。他真正想教給孩子的,是另一件事:你可以不討喜,但仍然值得被尊重。

他發展出的另一個自保守則是「碎碎念」,「學生開始講你胖,就一本正經的教起健康教育、生活習慣、肥胖體質如何養成等,唸一整節課,他們就不敢再提了」,大坦誠笑著說,「這招也提供給各位比較豐腴的老師參考。」

如今告訴學生:不用成為人氣王,也能找到自己的C位

儘管大坦誠經常自嘲,被那些日常、瑣碎、重複的工作和運動會彩排,逼得很想辭職,可是看到某個學生「因為你的教學有了自信和改變,就會覺得其實也沒那麼痛苦」。

而他在每一個班上都會遇到幾位「特殊氣質」的小朋友,有些孩子不擅長交朋友,有些容易分心,有些情緒反應比較強烈,如何設計教學活動,讓特殊生與一般生和平共處,是大坦誠認為自己有經驗、可以貢獻的地方。

如果要對兒童時期曾經受傷、難過的大坦誠說一句真心話,他想了一下:「你可能會覺得氣死那些討厭的人很痛快,但真正的幸福是,有一天回頭,看到很多人在幫助你,你也學會去保護別人。我現在過得很幸福,謝謝你一直以來都那麼努力。」

(原文網址:https://flipedu.parenting.com.tw/article/011004)